第21章 继山欲递投名状只身涉险赴鸿门

有了这样的推断，钱玉坤不敢怠慢，这可是玩命的买卖。钱玉坤立刻集合伪军，跑步前进，直奔同月兴，吩咐下去，一会儿进去，男女通杀，一个不留！可结果，他们连门都没进去。

龟田率领一队鬼子早把同月兴的前门后门包括角门把守上了。钱玉坤试图以捉拿八路为名进入，可龟田死活不让，告诉他皇军在保护重要客人的安全，让他们立刻离开，否则，死啦死啦滴。

钱玉坤只得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可他心里委实发慌。

躲在墙头的乔继山看着钱玉坤离去，立刻跳上二楼，回到客房，叫大家伙玩够了吃够了歇够了，也该回去干点正事了。

王顺民眉头紧锁，说道：“都叫人包了饺子了，还怎么回？”

乔继山不慌不忙，告诉大家，这同月兴是卧龙堂昔日的秘密据点。说着，揭起炕席，一翻挡板，赫然露出地道口，这地道直通城外。乔继山让大家先走，去卧龙堂旁边村里等他，两天内人不到，大家直接投奔八路。

众人担心，问他缘由，继山只说，老辈交待下来的事，他得办！

四个人拗不过乔继山，下地道，出城。可一路上，大家伙越琢磨越不对劲。这次进城本身就蹊跷，进了城吃喝玩乐也是一反常态，这吃够玩够了，又急着把他们赶走，乔继山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罗富贵叫大家别走了，这问题大了，连咱们的后路都想到了，两天不见他回来，叫咱去投八路，这啥意思啊？难不成是生离死别？至少也是濒临险境。亮亮一听这话，立刻嚷嚷着回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四个人意见一致，又顺地道原路返回了。

城门口一张大红告示，吸引了一群百姓围观。只见上面写着：兹有顽匪乔继山、古大力、王顺民、罗富贵、薛亮亮等五人，号称锄奸队，作恶多端。日前被皇军擒获，经教导驯化，五匪欲洗心革面痛改前非，甘为皇军效劳！

告示不光是城门口有，县城里的大街小巷都贴满了。

很快，日本人到访，来到同月兴找乔继山。来的有两个人，身穿日本和服，并没有穿军装，显示出交朋友的意愿。

其中一个日本人说道：“乔先生，井上大雄阁下想邀请您和五壮士中午到易水大酒楼赴宴，请乔先生务必赏光。”随即恭恭敬敬递上一张请柬。

乔继山并不感到惊讶，他早已做好了准备。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乔继山知道自己这一次会十分凶险，但他不怕，他必须证明他乔继山不但有谋略，而且有胆色，他对自己的要求，只有两个字——英雄！

乔继山苍茫坚毅的眼神幻化成一个友好的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个日本人前面带路，乔继山随他们而去。

薛亮亮等人从地道爬上来的时候，房间已空无一人，只有桌子上的一封信。

罗富贵打开信，只见上面写道：亮亮大力，我们自幼义结金兰，情同手足。富贵顺民，相识相聚时日不多，却也肝胆相照。有缘结成狼牙除奸队，同生共死，是继山此生荣耀之事。然而继山不才，屡屡拖累兄弟，拖累八路。痛定思痛，忽发奇想：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乔继山此去效踪大侠荆轲，诈降以灭钱玉坤，伺机刺杀井上大雄，若侥幸生还，再与众兄弟携手锄奸。如若壮烈，谨留遗言，你们都去当八路！乔继山。

众人看完信后终于明白乔继山此番用意，很是焦急，不知作何应对。罗富贵去找店小二，想打听一下，却在柜台上发现了一张撕破了日本人的告示。富贵一看，大惊失色，拉住小二问这是怎么回事。店小二告诉他，外边到处贴满了这种告示，乔继山已经被俩日本人给请到易水大酒楼赴宴去了。

哥几个看了告示，全懵了。这乔继山怎么成汉奸了？这里面有诈。乔继山只身赴宴，恐怕凶多吉少。哥几个一商量，要立刻赶去易水大酒楼，见机行事。

章小惠和小冯也在谈论此事，章小惠的反应大致跟亮亮他们差不多，也不相信乔继山会投靠日本人。小冯分析，这是日本人的一种宣传手段，让老百姓看看，连锄奸队都投靠日本人了，这反响得多巨大。突然，钱玉坤找上门来了。

小冯让章小惠在屋里别言语，自己出去接待钱玉坤。

小冯一见着钱玉坤，立刻笑脸相迎：“哎呦，钱团长，早晨房檐上的喜鹊就嘎嘎地叫，把您叫来啦！”

“嘎嘎叫的那是乌鸦，咒我呢？冯姑娘？其实，我应该叫您一声小冯同志！”

小冯愣住了。

钱玉坤一笑：“你是干什么的我早就知道，屋里是谁我也知道……你这是八路的地下交通站，我更知道……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端了它？”

小冯一脸茫然，心里很是紧张。

“你和我都是中国人，我投靠日本人有我的苦衷，当然也是为了保命为了钱！可为了钱不能把命搭进去，你能听明白我的话么？”

“你到底什么意思……”小冯问道。

“自己琢磨吧！这是乔继山住的地址，中午井上在易水大酒楼请乔继山吃饭！”钱玉坤把一张纸条拍到桌子上。

小冯拾起，看了看，顺口问道：“真的假的？”

她当然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一个汉奸的话了，更何况是钱玉坤。

钱玉坤看了小冯一眼，说道：“只当情报，得到情报该怎么做，你比我清楚！“说罢，转身离去。小冯看着钱玉坤的背影，百思不解。

其实，钱玉坤干这种釜底抽薪的事儿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生怕乔继山真的投靠日本人，日本人就会用他的命换乔继山手里的麒麟帖。那今天中午，就是他的死期。不过，乔继山未必投靠日本人，因为一个未必发生的事就放弃在日本人这铺好的道路，不值得。所以，为了万无一失，他想到了靠八路军来搅局。只要八路一来，就算乔继山想投靠日本人，日本人恐怕也不会相信他。

果然，小冯把事情跟章小惠一说，章小惠立刻叫小冯安排，赶紧把情况叫人报告孔团长，再通知武工队，以备不时之需。她则必须马上找到乔继山。

章小惠刚出易水春门口，就遇到了乔继山和那两个日本人，乔继山表示要和章小惠进去喝杯茶，日本人试图反对，乔继山立刻以不赴宴相威胁，两个日本人无奈，在门口等待。

二人进了雅间，章小惠劈头盖脸就问：“你真要投靠日本人？”

乔继山直率地说：“我打算借日本人之手杀钱玉坤！”

“这不胡闹？“小惠一听就急了。

“轻点声！不行嘛？反正仇要报，也指望不了八路……”

章小惠正色地问道：“你真的会为报仇去当汉奸走狗？“问罢，立刻从桌下摸出手枪对准乔继山。”我现在就杀了你！”

乔继山一笑：“你下得去手么？媳妇？”

章小惠的手指颤抖着。

“开枪啊，打死我，你就帮了钱玉坤！小惠，如果我回不来，你可以找罗富贵，要回你要的东西。”

章小惠一愣，问是什么东西。

“还能有什么，镇门兽的帖子。”说完，乔继山扬长而去。

“镇门兽……麒麟！帖子……麒麟帖……”章小惠似有所悟，喜上心头，看来乔继山信赖自己和自己的队伍，愿意将麒麟帖交给他们，不负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工作，终于打动了乔继山。可转念一想，他没有麒麟帖，只身赴宴，岂不是很危险，不能让他独自涉险。

易水大酒楼前，日军军乐队列队站在两侧。井上大雄看了看怀表。这时，乔继山一行出现在街口。钱玉坤看到乔继山立即躲避到大堂内。

井上大雄满面笑容迎上前来：“乔桑！久仰！请！”

乔继山抱腕，随井上大雄走进酒楼。二人走到楼梯口。日军要搜乔继山的身。

乔继山掏出手枪递上。日军示意打开木盒，乔继山抽出半截盒盖，露出里边画轴，又关上盒盖，说道：“这是宝贝，只给井上先生打开！”

井上笑了，挥退日本兵，请乔继山上楼，到雅间入席。

桌子上已经摆着各色菜肴，二人分宾主落座，井上大雄端起酒杯。

“乔桑，久闻大名！上次一战，给我胳膊留下永久的伤痕，不过这不会妨碍我们成为朋友！干了这杯酒！”

乔继山笑容可掬，两人干杯。乔继山喝酒的时候观察着周围的形式。

乔继山开门见山：“我和皇军为敌是为报家父之仇！我要杀的是钱玉坤！”

“钱玉坤为皇军效力，我希望你看在皇军的情分上，结束这段仇恨！乔桑，就不要讲这么多条件啦！”

“如果用麒麟帖作为条件呢？”乔继山轻描淡写地说。

井上大雄一听麒麟帖三个字，两眼放光，立刻表示，只要有麒麟帖，什么条件都可以考虑，说着就要看货。乔继山当然不会就这么遂了他的愿，提出先杀钱玉坤，后亮货。井上非要先看东西，才确定杀不杀人！

乔继山知道他必须吊井上的胃口，因为不管日本人还是中国人，随便动手的东西都不稀罕。乔继山告诉井上，这不是完整的麒麟帖，只是一半，另一半必须杀了钱玉坤才有。

井上点了点头，为了表示诚意，让龟田立刻叫钱玉坤前来。钱玉坤很快被带到，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乔继山告诉自己必须稳住。

井上开口了：“钱桑！对不起了。”

龟田抓住钱玉坤右臂，手枪一抵，子弹穿过胳膊，血喷如注，钱玉坤倒地，惨叫着被拖出。

乔继山微微一笑，抽去盒盖，拿出卷轴，来到旁边空桌前，请井上独自观看。

井上欣然前来，等待着他梦寐以求的宝贝。乔继山卷轴展开，上面只有两句诗词，并无麒麟帖，井上正纳闷之际，乔继山抓住轴柄一抽，一柄短剑握在手上，寒光一闪，径向井上刺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条板凳斜刺里飞来，挡住致命的一击，井上赶紧逃到自己的阵营中。

乔继山定睛一看，飞身窜入的不是别人，正是钱玉坤。再一看胳膊，没断！

敢情你们玩阴的。乔继山手握宝剑，刺向钱玉坤。钱玉坤可不想吃这个眼前亏，并不是打不过乔继山，只不过那么多鬼子，不利用白不利用。钱玉坤刚跑出去，龟田就奔乔继山而来，乔继山回身一脚踹中龟田肚子，龟田坐倒在地。

乔继山和众鬼子打在一起，怎么听声音，楼下也好像打起来了？楼下确实打起来了，是古大力和众伪军打在一处。原来，古大力等人得到消息，就混进易水大酒楼，准备见机行事。古大力本来是打扮成跑堂的，一看里面打起来了，他也不客气了，一声大吼，从腰间抽出杀猪刀和伪军混战起来。桌椅板凳瞬间被砸得粉碎，柜台和酒坛也被砸碎。伪军哪是古大力的对手，纷纷飞出。古大力一把抓住楼梯，大喝一声，将楼梯拽下一半儿，挥舞着半截楼梯在大堂中与伪军恶战。

薛亮亮等人听见酒楼内传出一声枪响，立刻冲进院中，可刚到院子便被鬼子伪军围住，很快也混战一处。

乔继山一心奔着井上大雄使劲，原来，他表面上是想借刀杀人，借鬼子的力量除了钱玉坤，实际上他心里还有个想法，就是杀了井上，给八路军递投名状。

井上大雄被乔继山逼到窗口，跳出窗外逃生，乔继山正跟着也要跳出去，突然被一名军官抱住。乔继山反身一掌将其打晕，然后飞身跳出窗外。

可他刚跳下去，即被包围。

井上大雄喊着：“不要开枪，活捉乔继山！”

古大力杀入，挡在乔继山面前。乔继山一看是古大力，知道他们并没有离开。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打吧。

古大力举着半边楼梯勇不可挡，劈、砸、推、扫、撞，半边楼梯在他的手上成了一件锐不可当的兵器。鬼子伪军纷纷倒地。此时，一队日军端着枪冲进院中，瞄准锄奸队。井上大雄朝天鸣枪。鬼子伪军纷纷撤出，只留下锄奸队站在院中。

在高处独自观察的钱玉坤神情焦虑，突然，一支手枪指到他脑袋上。耳边响起章小惠的声音：“从现在起，十几支枪只对准你一人，想活，帮我们救人！”

哪有不想活的？钱玉坤立刻满口答应。

此时，乔继山等人的情况十分危急，想要冲出去是比登天。

井上大雄的喊话声响起：“乔继山，投降吧，你忍心他们几个为你而死？”

乔继山脸色一变，看了看薛亮亮等人。

“继山哥，不投降！“亮亮干脆地说。

古大力也不示弱：“要死死在一块！”

几个人交换眼神，无比坚毅而无畏，随后，互相手拉起手，准备共赴黄泉。

就在这时，鬼子背后响起枪声，几名鬼子倒地。章小惠小冯率武工队冲出。

章小惠喊了声：“乔继山！撤！”

钱玉坤带伪军从另一端冲出，喊着：“保护井上太君！“带着伪军冲进鬼子群里，鬼子的阵形顿时乱了。乔继山一行趁机撤退，武工队员掩护他们抛出手榴弹，日伪阵中腾起炸点……

井上从一堆灰头土脸的卧倒人群中冒头，气极败坏地直骂“八嘎！”再一看，乔继山逃跑了，井上大雄急了，命令快追！一定要活捉乔继山！

钱玉坤跟着瞎嚷嚷：“活捉乔继山！”可干打雷不下雨，围在井上周围打转。

乔继山等人终于脱险，乔继山心里这个憋屈。既没杀了钱玉坤，也没宰了井上大雄，临了还是被人家八路给救出来的。正胡思乱想之际，来到了三岔口。章小惠停下脚步，看着乔继山。

“三岔口，往右是卧龙堂，往左是独立团。乔继山？你说往哪儿走？”

“当然是……”话到口边继山突然顿住，转身问大伙：“你们说呢？”

“我们听你的！”古大力说道。

乔继山想了想，看着章小惠，说道：“大丈夫言而有信，当八路！走！”

“慢！我再次声明，参加八路军，自觉自愿，没人强求。”章小惠说道。

“还拿上搪了？算我求你行不行？”

小惠笑了……

“不过我先打预防针，八路军军纪严明，就各位这付尊容和作风，得有脱胎换骨的精神准备！”

一听章小惠这么说，众人有点犹豫。

“怕了？”章小惠看着大伙。

“怕？这世道横淌几个来回，谁怕谁？哥几个打起精神！目标，八路军独立团，齐步走！”

散乱的队形，愉快地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