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乔继山阵前退缩为雪耻再入险境

章小惠回去向孔云飞报告，孔云飞一听，什么？不给营长不来？

章小惠点头，继续说：“乔继山还说要提着井上大雄的脑袋当见面礼！”

“乳臭未干！拿八路当山寨了？他不撞个头破血流他就不知道锅是铁打的！”

章小惠面露鄙夷，说道：“我看也是！”

孔云飞批评小惠的态度不可取，乔继山虽然一身旧习气，但他坚定抗日就是可取之处。再说他手下有能人！单凭罗富贵会开汽车，能听会说日本话，咱独立团就没有！剩下几位个个身怀绝技！如果能加入八路，咱独立团可算捞到宝了。

章小惠还想争辩，被孔云飞打断。

“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咱不能让他们被虎咬一口！乔继山刺杀井上大雄的打算凶多吉少，你要密切注意，必要时调动警卫连，支援他们的行动，保证他们的安全！”

“是！”章小惠领命。她心里纵然怎么觉得乔继山可气，但对乔继山的安全还是担心的。小惠即刻收拾下山，进城与小冯取得联系。

乔继山等人已经回到了卧龙堂。

乔继山看他们都蔫头耷脑的，问道：“几位，干嘛闷闷不乐的？我没说不当八路，关键是咱不能这么去，掉价！”

一听这话，大家来精神了。

古大力说：“也是！过去当土匪还得拿个投名状呢，对不对？”

“对呀！你们想想，要是把井上大雄脑袋往八路团长面前一放！那是什么成色？咱们就能硬梆梆挺起胸提要求，把护陵队的兄弟们都聚在一起！”乔继山拍胸脯说道。

亮亮连连叫好。

乔继山拍了拍亮亮的肩膀：“你知道好在哪儿吗？好就好在，咱进了八路队伍，还有咱的一方天地！”

众人点头称是，罗富贵提醒道：“继山，事情不像你想的这么简单吧？！”

乔继山不以为然地说：“今天你们都瞧见了吧！小鬼子全体出动，井上亲自督战，咱们不照样杀出一条血路？说透了，有什么可怕的？再说了，就算杀不了井上大雄，杀个日本军官也没那么难吧！”

古大力附和：“对对对，咱这就去！”

“急什么呀，拿酒来，喝足了，歇足了，明儿再说！”乔继山说道。

乔继山带着大伙来到鬼子的一座炮楼不远处的山坡上。他是打算杀个鬼子军官去八路那递投名状，换个营长当当。情况亮亮已经打探清楚了，这是鬼子的要地，部署了重兵，每天都有鬼子军官来巡逻。

少顷，果然远处一队日军整齐划一走来。众人立即警觉，乔继山掏出手枪瞄准走在前面的龟田。也许是乔继山过于兴奋，子弹顺着龟田耳畔划过。龟田翻身落马，却是毫发无损。鬼子们立刻一片慌乱。

乔继山急功近利，一心想射杀龟田，一梭子子弹倾刻全被他打光了。而鬼子已经发现了他们，一排排子弹打来，激起身边尘土飞扬。

龟田以为是八路，迅速调整部署，让鬼子们架起三门迫击炮进行轰炸。

小钢炮炮弹在乔继山等人身边炸开。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乔继山头晕目眩。乔继山模模糊糊地看到炮楼机枪孔窜出的火舌。身边的炸点连片。乔继山简直看傻了，有点不知如何应对。这时日军开着一辆装甲车呼啸而来。

乔继山喊了声：打！“大家拼命射击，王顺民也架起土火箭，土火箭打在装甲车身上，炸开，可装甲车毫发无损，简直就像是被挠了个痒痒，继续前进。

乔继山可真害怕了，连炸弹都拦不住的大傢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装甲车喷着火舌，向他们开来，枪弹在身边炸开了花。乔继山不由自主地往回退着，口中胡乱叨念着：怪物，真是怪物……

罗富贵喊道：“挡不住跑呀！撤，快撤！”

“我们被包围了！“亮亮喊道。

这时大家才发现，前后左右到处是鬼子。

古大力急切地喊：“继山，你倒是说句话啊！”

乔继山感觉此刻脑子已经不听他使唤了，完全空掉了，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围，下意识地一指远处破院，五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进破院石碾盘后隐蔽。几个人龟缩进碾盘下，完全没有退路，被子弹困住。乔继山面色苍白，探头朝外望去。装甲车正向他们藏身之处逼来。一颗子弹距离乔继山面颊很近地打入木桩，木屑四溅。

乔继山一捂脸，枪从手中坠地，说道：“今儿得死在怪物手里……”

众人面露焦急之色，个个束手待毙……

正在这时，章小惠、大虎率八路军杀到，吸引了鬼子的注意力。古大力和薛亮亮赶紧趁机搀扶着面如死灰的乔继山跑到近前土墙后。

章小惠又一次救了乔继山。

脱离了险境的锄奸队重又回到了卧龙堂，乔继山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也不让人进来。大家一筹莫展，直到章小惠到来，大家等待奇迹的出现。只是薛亮亮内心充满了矛盾。她既希望章小惠能安慰乔继山，又怕乔继山只愿意得到章小惠的安慰。

章小惠好话说了一车，乔继山就是死不开口，说急了，竟兀自跑了出去，章小惠一直追他到乔忠义的坟前。

乔继山在父亲坟前长跪不起，神情呆滞。

小惠看不过，严厉地说：“大伙都在为你操心，你不能这样。你是锄奸队的首领，你不明不白倒下了，锄奸队就完了！”

乔继山还是不语。

“你别装死狗！除奸队没倒在敌人枪口下，倒在一次战斗失利，可笑！倒在自己心理脆弱，可恶！倒在无数英烈面前，可耻！”

乔继山还是不为所动。

小惠急了，向石碑鞠了个躬，说道：“乔伯父！对不起，小惠无能，不能说服你儿子当八路，他有他的志向，八路也不能勉强。但他如今犯浑，小惠借前辈英灵在前，替伯父教训不屑之子。”

小惠边脱去军上装，边说：“八路军有规定，不打人骂人。你看清了，我现在不是八路章小惠！“言讫，抬起乔继山迷茫的脸，给了一巴掌。

乔继山不为所动。

小惠又打了他两巴掌，乔继山突然抓住小惠的手：“你还没够了！”

“你说话了，够了。“说着，小惠重新穿好军装。

“你还是打吧，打死算了……我不想活，可我没跳崖的胆儿，我恨……我恨！”乔继山突然猛扇自己，捶自己。

小惠看得心疼，扑过去将其抱住：“你恨什么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乔继山咬了咬牙，终于说出心里话：“我恨自己……我是孬种！平时琢磨的好好的，战场杀敌壮烈了，那是英雄的死法，可我……临阵胆怯！”

“不用自责，咱们团长当新兵上战场那会，还尿过裤子……”

“真的？”乔继山突然感觉胸口有些松动，可转念又一想，不对，肯定是小惠在哄他。狼牙山五壮士从容跳崖，原来以为自己也能做到，可通过这次战斗他知道那究竟有多么不容易。就一个铁乌龟，打不透炸不掉的装甲车就把自己吓住了。可那些八路军战士们不怕，在那铁家伙面前一个个倒下，可紧跟着就有人冲上去，直到把它炸了！

也许没有比较，就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不知道自己有胆没胆。

乔继山像是喃喃自语：“都是八路军里普普通通的小战士，面对那个吐着火信子，随时要人命的铁傢伙，没人退后，没人犹豫……我现在才知道，八路军里各个都是五壮士，各个都是真英雄……”

章小惠没想到乔继山能说出这番话，认识这么多年，头一次为之感动。

乔继山却自惭形秽，认为自己不配当八路！

小惠告诉他，八路军战士都是经过战斗才磨练成合格战士。不是英雄才可以参加八路军，而是参加了八路军才可以成为英雄！

乔继山抬眼望着小惠，像在说，真的吗？乔继山此时的模样让小惠心动，这火土匪还真有可爱的时候。从乔继山的眼睛里，她看出了他的渴望，他想当八路。小惠觉得时机成熟了，想顺势一举劝他跟自己走，可乔继山表示，还要想两天，办件事。

小惠虽然猜不到乔继山又有了什么鬼点子，但她知道，乔继山是要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若是不让他去，他可能会一直消沉下去，自己不正是欣赏他不服输的劲儿吗？但不管怎么说，总得要句话吧？

乔继山也看出小惠的意思，说道：“这回你放心。这事不管能不能办成，回来都参加八路军。如果我回不来，锄奸队那几位兄弟，麻烦你们八路收了。”

小惠又再追问，乔继山只说要带弟兄们去拜会一位高人。

哪位高人呢？荆轲！这天，乔继山带着锄奸队来到荆轲塔下。倒头便拜。四人也效仿之。拜过荆轲塔，乔继山告诉大家，从记事的时候起，每年乔忠义都带着卧龙堂的兄弟来祭拜荆大侠士！今天卧龙堂就只剩下自己、亮亮还有大力了！

薛亮亮和古大力也感概万千。

乔继山说，卧龙堂死去的兄弟们和荆轲一样，都是为国捐躯！就算是失败了，也是让人敬仰的英雄。

众人虽不知他想做什么，但隐隐有一种诀别之感，不免担忧。更奇怪的是，回来的路上，乔继山让罗富贵帮他研究偈语。罗富贵乐了，说我研究的就这个。

乔继山马上念了一段：“父母一念人成形，菩提原是觉有情。悟彻人根证大道，宏志方能登云城，这偈语的双言头，两词尾是什么意思？”

“不就前两行头俩字，后两句后两字……”罗富贵不以为然。

“父母，菩提，大道，云城……这哪跟哪不挨着呀？”乔继山还是一头雾水。

罗富贵说，可能有很多种意思，比如父母菩提，可以是给你父母亲上香的地方，也可以是埋葬之处……

乔继山恍然大悟，直呼“明白了！明白了！”

罗富贵倒纳闷了，不知道他明白什么了？

乔继山故作神秘地说：“告诉你个秘密，假如哪天兄弟走了，我欠章小惠一样东西，叫她去西岭白云庙寻找。”

罗富贵还是没明白，心想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乔继山还一再叮嘱，让他记住了，西岭白云庙！此事除了章小惠，不能向第二个人透露。

罗富贵再想打听，乔继山就把话题岔开了，问大伙想不想去城里乐乐？虽然大家不知道乔继山意欲何往，但只要乔继山想去的地方，大家伙哪有不陪着的道理？说走就走。一行五人换上老百姓的装束，进了城。在同月兴客栈住了下来。

乔继山吩咐摆上一桌上好的酒席，哥几个开怀畅饮。乔继山吩咐了，这阵子一起杀鬼子除汉奸，劫富济贫的事没少干，也该歇歇，这两天就办一件事，吃喝玩乐！

大家伙高兴，平日里干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是该好好享受享受，哪天真挂了，别对不起自己。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薛亮亮手痒痒了，惦记去赌场赌两把，没想到乔继山不但不拦着，还发大洋，可把亮亮给乐坏了。罗富贵自然是心心念念想去看小海棠了，乔继山支持他去，不过不能就这么白厮混，得带着任务去。会情人还有任务？罗富贵有点懵。

乔继山私下就跟他说了，自己琢磨出一个借刀杀人的法子，有句话，得叫小海棠带给日本人。罗富贵好奇，什么话呀？乔继山说自己要和井上谈生意。罗富贵纳闷了，你跟井上谈什么生意啊？乔继山只说让小海棠把话带到，其它的甭管，这是军事机密。一听这个，富贵不问了。不过有句话他得问，那就是到时候会不会牵连小海棠？

乔继山拍了拍罗富贵的肩膀，告诉他放一百个心，万一有危险，咱把她接过来入伙，你不更开心？罗富贵很兴奋，这要是能跟海棠朝朝暮暮，那可真是老天眷顾啊。罗富贵乐颠颠地走了。

罗富贵前脚进了小海棠的院子，乔继山后脚就到了，在对面的茶摊落座，要了壶茶，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小海棠正在擦胭脂，突然看见镜子中一把手枪指向自己的头。小海棠轻轻地摸向抽屉里的手枪。正在这时，罗富贵绷不住了，说道：“别动……怕不怕啊，我的小海棠！”小海棠同时从镜中看到了罗富贵，立刻撒起娇来，说哎哟！赶紧把您的手枪收起来，可别吓坏了奴家！

罗富贵收起枪，抱着小海棠就亲热，小海棠是半推半就，两个人正要缠绵，罗富贵想起自己的任务来了。一五一十把乔继山要和井上大雄谈生意的事告诉了小海棠，说小海棠老板是手眼通天，帮我们传个话呗。

小海棠心里一惊，但嘴上还说哪有那个神通，在日本人那她可说不上话，不过为了罗富贵，可以试试看。其实不用罗富贵求她，她也会立刻通知井上。如此一来，哪还有心思卿卿我我，找了个借口送走了罗富贵，小海棠急奔日本宪兵队。

乔继山起身跟上，果不出他之所料，小海棠一进宪兵司令部，门口的守卫致持枪礼，一看就是熟门熟路。看起来，这个小海棠的身份不简单，戏子只不过是掩人耳目。

井上得知乔继山要和他谈生意，先是一惊，随后，他和小海棠分析，乔继山也许要谈的就是麒麟帖。谈，凭什么不谈，正愁找不着乔继山呢。井上立刻开始布置，这次必须拿到麒麟帖！

其实乔继山一伙人刚进城就被小六子给盯上了，这边进同月兴，那边钱玉坤就得着信了。这抓捕他们的风声正紧，乔继山不会无缘无故顶风进城，他公然入住同月兴，有恃无恐，难不成是要投靠日本人？凭他手里有日本人最想得到的麒麟帖，如果他真投奔日本人的话，想用麒麟帖换他的命……

钱玉坤倒吸一口冷气：“这招棋够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