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看你也回答不出来

吉鸿昌

193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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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鸿昌（18951934），察绥抗日同盟军领导人之一。原名恒立，字世五。生于河南省扶沟县一个贫苦家庭。幼年时他在乡塾里读过书，少年时曾先后在首饰店和杂货铺学徒。因家境窘迫，不满任十八岁便投到冯玉祥部下当兵，从此开始了戎马生涯。吉鸿昌为人忠实、机敏、果断，具有典型的军人性格，而临阵的勇猛，尤出一般人之上，在北伐战争中，其所率部队被称为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的“铁军”，因此很受冯玉祥的赏识。历任营、团、旅、师、军长及总指挥，并曾任宁夏省主席。“九一八”事变后，中国山河破碎、国难当头，吉鸿昌将军拒绝剿共，积极从事抗日活动，并于1932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33年5月，联合冯玉祥、方振武等在张家口组成察绥民众抗日同盟军，任同盟军第二军军长兼北路前敌总指挥。同盟军在日伪军和国民党军的夹击下于9月失败后，到平津等地继续从事抗日活动。

1934年11月，吉鸿昌在天津租界遇刺受伤，14日被“引渡”给国民党政府，囚禁于天津蔡家花园陆军监狱。在狱中，吉鸿昌积极宣传党的抗日救国主张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痛斥蒋介石卖国求荣的罪行。11月23日在“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审理”吉鸿昌案。在审判庭上，吉鸿昌毫不畏惧、大义凛然，侃侃而谈抗日，审判者变成了被审判者。11月24日晨，与任应歧一道从北平陆军监狱（地址在东直门内炮局胡同）被押往天桥西刑场枪杀。1945年，党的“七大”时，党中央决定授予吉鸿昌革命烈士称号。

以下辩辞即选自“审理”吉鸿昌案。

辩词精选

……

审判长问：“吉鸿昌，你为什么进行抗日活动？快快招出你的秘密来！”

吉鸿昌高声答道：“抗日是为了救国，这是四万万人民的事情，是最光明磊落的事情，有什么秘密？抗日救国是人民人人应知、人人能知的事情，哪会有什么秘密？只有蒋介石和你们这班奴才，祸国殃民、残内媚外，和日本人暗中勾结，才见不得人！”

审判官哑然。

接着，吉鸿昌侃侃而谈，他畅述中国共产党的抗日主张，他的抗日决心及抗日经过。

最后，他解开上衣，指着胸脯上的伤疤说：“看，这就是我仅有的一点‘秘密’，是你们军队勾结日本鬼子留给我的纪念。”

审判官张口结舌，又突然厉声问道：“不要想用抗日来掩饰你的罪过。你抗日就抗日好了。为什么要反蒋？作为一个军人，难道你不知道‘服从是军人的天职’吗？”

吉鸿昌带着讽刺的口吻答道：“我吉鸿昌要抗日，蒋介石要卖国，我吉鸿昌不得不为救国而讨蒋；我吉鸿昌要抗日，蒋介石迫害抗日，我不得不为抗日而讨蒋。所以我的军队就叫抗日讨蒋军，这不是名正言顺吗？”

审判官无言以对，急忙改换话题：“那么，你是不是加入了共产党呢？看，我们这里有张慕陶证明你早已加入共产党的字据，你可别想抵赖！”

吉鸿昌挺身反问：“你说，我干吗要抵赖？”审判官不知如何回答，吉鸿昌微微一笑：“看你也回答不出来。对，我是中国共产党党员。由于党的教育，我摆脱了旧军阀的生活，转到工农劳动大众的阵营里来。我能够加入革命的队伍，能够成为共产党的一员，这正是我毕生最大的光荣，这正是我不同于中国一般流俗军人的所在。我能够舍身报国、拒绝利诱、见危受命，也是党给我的感召。你们蒋介石国民党干了些什么？七年来，你们掀起了无数次的内战，酿成了空前的水旱浩劫，断送了东北三省，断送了热河、察哈尔，又快要断送华北各地，你们的贪污枉法的政治，你们的残暴专横的措施，哪一样不曾‘危害民国’？哪一样不是‘危害民国’？我们共产党真心爱国家，为人民，在你们蒋介石国民党背叛革命的时候，举起革命的大旗，在中华民族解放运动中不避牺牲，不辞艰苦，正是要保护民国！”

这时，审判官瞠目相视，茫然失措，审判官反而成了被审者。

妙语佳言

抗日是为了救国，这是四万万人民的事情，是最光明磊落的事情，有什么秘密？只有蒋介石和你们这班奴才，祸国殃民，残内媚外和日本人暗中勾结，才见不得人。

你们蒋介石国民党干了些什么？七年来，你们掀起了无数次的内战，酿成了空前的水旱浩劫，断送了东北三省，断送了热河、察哈尔，又快要断送华北各地，你们的贪污枉法的政治，你们的残暴专横的措施，哪一样不曾“危害民国”？哪一样不是“危害民国”？

论辩技巧

在这场特殊的法庭辩论中，吉鸿昌采取以守为攻，反客为主的手法，最终，克敌制胜。

在天津遇刺受伤被捕时，他原打算援引法律条款为自己申辩无罪。但开庭前当他被解押到北平，下车时有个上校军官将写有“立即处决”的电报递给吉鸿昌。吉鸿昌知道所谓“审理”

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形式，因此，辩论中心并不在于事实以及法条的适用，而在于怎么看已发生的事’在于立法本身，同时法庭辩论又是对亲日派的最后斗争。英勇善战的吉鸿昌将军也是聪颖的辩论者，他十分准确地把握这场辩论的中心。具体地说，整个论辩过程中，吉鸿昌是以隐含在审判官问句中的观点为靶子来进行驳斥的，看似回答问题，其实在驳斥问者。

每次都是以守为攻，且攻势凌厉，审判者反而变成了被审判者。

审判官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要抗日”并把抗日与“秘密”联系起来。在当时语境下，审判官的“潜台词”是“抗日是不许的。”吉鸿昌无可辩驳地回答抗日的必要性，看似回答问题，实际上驳倒了审判官的“潜台同”。使审判官说出“不要拿抗日来掩饰你的罪过”

这句话，这就等于承认抗日是允许的。

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要反蒋？”吉鸿昌又直接回答，无可辩驳地证明“抗日必须反蒋”

，抗日与反蒋是一致的，缺一不可。审判官不得不说“你抗日好了……”等于是再次认可了抗日，既然抗日必反蒋，抗日被认可，那么反蒋也就是必然的。审判官的“不能反蒋”观点也在吉鸿昌回答问题时被驳倒了。

第三个问题是：“为什么要加入‘危害民国’的共产党……你可别抵赖。”隐含的意思是“共产党是危害民国的，你想抵赖入党事实”。吉鸿昌针锋相对，一是毫不“抵赖”，二是在回答为什么加入共产党这一问题时说明了”危害民国”的不是共产党而是国民党。共产党高举革命大旗，在中华民族解放运动中不避牺牲，不辞艰苦，正是保护民国。言之凿凿，具有不可辩驳的说服力。。

此外，整个论辩过程中，吉鸿昌利用事实说话，利用事实进行反驳也成了其辩驳的鲜明特色。说理、评论，需要作充分的论证，有准确的推理和严密的逻辑。而事实就是最好的手段之一。俗话说：“事实胜于雄辩。”前英国首相丘吉尔也说：“复杂的推理，可能符合论文的目的，但出色的论辩应当以事实说话，要‘一连串事实都指向同一方向’。”

这说明，说理、评论，离不开事实，事实的作用举足轻重。吉鸿昌的论辩很好地运用了这一点。如当吉鸿昌被问到“为何加入共党，危害民国”时，他坦然答道：“我结束了旧军阀的生活而转到为工人、为劳动群众、为全国国民、为全人类的正义进步而斗争的阵营里……你们当政七年来，掀起了无数次的内战，酿成了空前水旱浩劫，断送了东北，断送了热河，又快要断送华北各地。你们的所作所为，哪一样不曾‘危害民国’？……”铁证如山，言之凿凿，深刻地揭露了国民党政府和蒋介石的反动实质，刻画了他们的丑恶嘴脸，其论辩具有不可辩驳的说服力。同时，一系列反问的使用，使得语势磅礴，语气凌厉，更增添了反驳的分量和对抗的力度。而且，使字里行间里体现出强烈的感染力和震撼力，令有良知的听者无不为之动容，深深叹服，钦佩不已，并对国民党政府和蒋介石切齿痛恨，愤怒无比。于是，最后，审判长被吉鸿昌直逼得瞠目结舌，茫然失措，审判长成了被审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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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11月24日，是一代抗日名将、共产党人吉鸿昌殉难的日子。他在给妻子的遗嘱中写到：“夫今死矣，是为时代而牺牲。”据当时的天津《大公报》报道，最后时刻，吉鸿昌披上黑色斗篷，大步走上刑场，一路上“态度从容，谈笑自若”。在刑场上，以树枝作笔，大地为纸，疾书一首：“恨不抗日死，留作今日羞。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气贯长虹。在地上写完那首大义凛然的就义诗后，他厉声对刽子手说：“我为抗日而死，不能跪下挨枪，我死了也不能倒下！给我拿个椅子来，我得坐着死。”接着又说，“我为抗日死，死得光明正大，不能在背后挨枪。你在我眼前开枪，我要亲眼看到敌人的子弹是怎样打死我的。”当刽子手在吉鸿昌面前颤抖地举起枪时，他奋力高呼：“抗日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