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熊克武带领数十名党人伪装成押解“犯人”的团练，大摇大摆直趋州署衙门。进门后，命何宗绪放了个土炮作为信号。紧接着，短枪齐发，门卫应声倒地。大家齐声呐喊，冲进内堂。州署的值班堂勇本就不多，一听到枪声，全都吓得躲起来了。起义队伍未遇到任何抵抗。

东门河街，两个巡逻的警察远远看见茶馆外聚集着一大群人，手中拿着大刀长矛，闹闹嚷嚷，骂骂咧咧。一个警察忽然反应过来：“不好，革命党要闹事！”两人飞快地向城里跑去。

警笛急促响起，城门紧急关闭。

数十名警察从警署冲出，荷枪实弹，杀气腾腾。

十字街，设置了临时关卡；城门口，布满了明岗暗哨。

佘英带着队伍来到东门，见城门紧闭，戒备森严，心头顿时凉了半截。听到城里时断时续的枪炮声，佘英急得直跺脚。

队伍渐渐骚动起来——

“看这阵势，革命党是成不了事了，不如趁早脱身。”

“城楼上的炮火好凶哟。我家里还有老有小，可不能白白地送了命。”

“算了，他们的银子我也不要了，还是命更值钱。”

数百名船帮兄弟一哄而散，留下的几十个同志也心灰意冷。

佘英懊恼地说：“锦帆他们是孤掌难鸣了。”

刘慎终说：“我们换个地方，就是搭人梯也能翻进去。”

佘英摇了摇头，说：“就是进去也帮不上忙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分散隐蔽在城门周围，准备接应城里的同志。”

熊克武在衙门大堂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知州。正要带人攻入内堂，秦炳跑过来说：“锦帆兄，坎下的保安营里怎么听不到炮声呢？不是跟佘大爷约好了同时行动吗？”

熊克武走到大堂门口一听，果然没有一点动静。难道佘英那边又遇上了麻烦？要是这样，事情就难办了。于是当机立断，对大家说：“同志们，佘大爷那边可能出了问题。如果保安营包围上来，跟里面的堂勇内外夹击，我们就陷入被动了。知州暂不忙抓，先把保安营拿下再说。”

熊克武领着队伍，撤出州署，冲下坡去，直扑保安营。

队伍冲进了保安营大门。见里面仍然无人抵抗，熊克武心中大喜，叫过秦炳和王松廷说：“你们赶紧带人分头搜索两边的营房，每个角落都不能漏掉。”二人领命前去。回头又对何宗绪说：“你带一小队去控制通道，堵住回营的保安兵。剩下的同志跟我来。”

熊克武带着陈旭光和秦显忠闯进营房，连续搜索了三四个房间，里面都是空无一人。熊克武说：“这保安营也跟我们玩空城计。清政府到了这份儿上，不垮台才怪呢！”

熊克武走到一个稍大些的房门前，伸手一推，门被反扣着。几人迅速闪到两边。熊克武飞起一脚，“砰”的一声，门被踢开了。两个军官模样的人正躲在墙角瑟瑟发抖，桌上还摆着吃剩的酒菜。见熊克武几人闯进门来，连声告饶：“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

熊克武押着俘虏回到操场，秦炳和王松廷也带着几个投降的保安兵过来了。熊克武让秦显忠带人看守俘虏，然后对王松廷说：“你马上出城去，尽快找到佘英，让他率领大队火速赶来搬运武器。”

王松廷说：“他要是能来，早就来了。”

熊克武说：“不管怎样，先找到他再说。”

王松廷说：“那好，我这就去。”

王松廷刚出营门，州署的堂鼓声骤然响起。“咚咚咚咚”，紧张急促。熊克武说：“这是敌人传集救兵的信号，我们不能等了，必须火速转移。陈旭光、何宗绪，你们立即带领队伍从西门撤出城去，设法找到佘英，一起向顺庆转移；王松廷、秦炳，你们两个随我断后。”

陈旭光、何宗绪刚把队伍带出保安营，从州署方向便冲下一群手持刀叉长铳的堂勇。熊克武怕开枪引来更多敌人，不利于大队转移，便将手枪插到腰间，从背上抽出马刀，奋力抵挡。

保安营门口有一条不足三米宽的小巷子，一边是高高的围墙，一边是居民住宅。熊克武、秦炳和王松廷三人手握马刀，站成一排，堵在路中间。几个堂勇挥舞着长矛钢叉猛扑过来。熊克武三人借着天色昏暗，对方视线不清，身子闪到两边，挥刀横劈。两个冲在前面的堂勇“哎哟”一声倒在地上。后面追来的堂勇来不及煞车，被倒下的伤兵绊倒在地。熊克武三人不敢恋战，趁着堂勇们乱作一团的时候，及时撤出了小巷。

保安营出口的另一端，先行转移的陈旭光、何宗绪等人却被警察和保安兵夹在中间，敌众我寡，进退不得。好在天黑夜战，敌人摸不清虚实。几十个人左冲右突，在何宗绪、兰孝先、雷太和三人的掩护下，大半的同志竟然得以杀出重围，冲到了城外。

熊克武一出小巷，便和秦炳、王松廷两人走散了。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寻找了一阵，除了黑漆漆的屋檐、墙壁和阴森森的长街，什么也看不见。夜色茫茫，又不能高声叫喊。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必须马上离开。熊克武拿定主意，疾步向城外奔去。行至西门，见两个兵丁守着城门，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跨上去，顺势将其中一个砍翻在地，另一个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蒙了，待在那里不敢动弹。在兵丁惊魂未定之时，熊克武已打开城门，冲了出去。

这时，天上下起蒙蒙细雨。经过半夜的拼杀，熊克武已是饥肠辘辘，浑身疲乏。但他不能停下脚步，他得赶到顺庆去，那里还有逃散的同志在等着他。熊克武冒着刺骨的寒风，沿着泥泞的山路走了二十多里。走到一个土地庙，把马刀藏在土地神背后的石缝里，把手枪揣进贴身的衣服，又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