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原来不是性侵犯

作者:朱之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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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都市·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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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9-10-06 2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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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字节:14530字

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她问我:“星星,你中午在哪吃饭?”


我说:“中午饭啊,待会儿再说吧……”


田园在旁边小声说:“就说在我这儿吃。”


我便对妈妈说:“妈,你跟我爸一起吃吧,别等我。”


我妈却高兴地说:“那好!好!你忙你的……”


我知道我妈的电话是火力侦察,她想知道我的约会进展得怎么样。


田园说:“咱俩出去吃川菜吧。我觉得你爱吃辣的,见你早上的拉面里放了忒多的辣椒。”


我想起我的闺密黄莺说过,厨房中的表现最能看出男人的基本品质和生活能力。于是就对田园说“我爱吃辣的,但不一定爱吃川菜,因为川菜太油腻。你不是说买了米面和清油么,附近有农贸市场,咱们再买点菜,自己做怎么样?”


买菜回来把米饭做上后,田园洗西红柿和西芹,我切土豆丝。别看我这手是拿手术刀的,这菜刀在我手里还真玩得不熟练,切出来的土豆丝只能说是土豆棒棒。


然而在这工夫,田园已经把西红柿炒鸡蛋和家常豆腐做好了。


我切的土豆丝虽然粗细长短都不够整齐划一,但炒出来一尝,那味道还真像是得了我妈的真传,又麻又辣,很合我自己的口味。而田园炒的鸡蛋西红柿和家常豆腐,我尝了尝,感到鸡蛋的火候和整体的味道都还不错,但家常豆腐里没有放辣椒,总觉得缺了什么。


我又凉拌了一盘西芹。放调料时问田园的口味,他说:“按你的口味做吧,待会儿我拨出一部分,自己加点醋就行了。”


我想起山西人都能吃醋,问他,他果然说是的。虽说很小时,家就搬到了北京,但父母都以山西口味为主,所以他哥俩也随着保持了山西人的口味。接着,他又一语双关地说:“你知道我喜欢吃醋,以后就照顾着点啊,别跟其他男人太亲密……”


吃饭时,我故意将他的水杯拿开,罚他光吃菜不许喝水。他便不吃了,而是夸张地一口接一口地吸气,表示辣得受不了了,我只好又将水杯还给了他……他赶紧喝了一口水说:“我知道你舍不得把我辣死,否则你那些糖葫芦给谁吃啊?”


田园的手机响了,是他爸爸。


看样子他已经通知家里,今晚要回北京。他爸打电话便是问他几点到家。又告诉他爸公司会派人来接机的。他爸爸又叮嘱他注意刀口,上下飞机时千万要小心,等等。


只听田园对他爸爸说:“爸爸你放心吧,我会跟主管医生保持联系的,你就别担心了……噢,爸爸有什么要问的么,我的主管医生正在我身边……”


田园手捂住手机对我说:“我爸想咨询点什么,你跟他说话温柔点,再给他宽宽心。你就说,爸爸,你放心,不会有啥问题的……”说完他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手机差点照他教的话开口了,猛一想,不对呀,我凭什么叫爸爸呀?于是瞪了他一眼,对着手机说:“伯父您好!我叫刘星,是田园的主管医生,您有什么事儿请说……”


田园爸爸思维清晰,语言流畅,不愧是做了一辈子教师的。他问我阑尾切掉对人短期有什么影响,长远有什么不利,我说医学界至今还没发现阑尾缺失对人体有什么不利影响。他又问了一些饮食注意事项和如何才能尽快恢复元气之类的问题。我逐一礼貌地做了回答。


田园又跟他父亲说了一会儿,挂断电话后,他看着我直笑。笑够了,他说:“鬼丫头,想哄你叫一声爸,结果你鬼精灵……”


田园找出手机上的照片让我看,那正是让小王拍的我跟他的合影。照片上的我穿着白大褂,带着白帽子。他穿着那一身浅灰色的西装,站在我身后。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地将手从我身后揽过来,轻轻地搭在我的右肩上。拍照当时我丝毫没有觉察,现在看,我右肩上那只手很清楚。


我笑着说:“这只咸猪手是什么时候搭在这里的?”


田园得意地说:“怎么样,这张照片完全可以诬陷你是我的女朋友了吧钥也完全可以拿它作凭证,向我爸证明我有能耐,据然把主管医生骗成我的女朋友了。可惜你今天那声爸爸没有叫出口,不然,就更有说服力了。”


我故作严肃地说:“你再要捉弄我,我可要认真对付你了。”


田园假装害怕地说:“得,我立马改正。谁知道你那报复是什么厉害手段呢?”


“你会怕我吗?”


田园说:“会啊,男怕女是美德啊,我岂能缺少这种美德?”


“贫嘴!噢,我还没问你,你的跆拳道是什么级别?”


田园说:“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级别?”


“我是红带。你呢?”


“我嘛,比你高一点儿,是黑带一级。”


我瞪大了眼睛,羡慕地说:“嗨!女生的黑带连男生的蓝带都打不过呢,何况我才是红带,你已经是黑带了。”


他笑着说:“幸好咱俩之间不需要武力对抗,否则我可怜的星星怎么抵挡啊。”


我好奇地问:“你勃然大怒时会对别人使用暴力吗?”


田园笑了:“星星,你怕咱俩万一掐架时,我会使用暴力吗?对你,我任何情况下都不使用武力。但是,谁要是向我的星星使用了武力,那我可不敢保证了……”


听着这种话我好感动,便情不自禁地给了他一个湿润的微笑。问他:“你从小可能就很坏,很淘气吧?”


这句话不知提醒了田园什么,他说:“不是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么?你跟我来,看看我有多坏。”说着就把我拽起来,拉着我的手就往里屋走。


我一时之间吓得心里怦怦跳,那后脊梁也一阵阵发紧。莫非他要进攻了?这样想着时,我脚下不由得使上了劲儿,他便轻易拉不动我了。田园停下脚步,回头奇怪地看看我。可能我的慌乱之情溢于言表吧,他哑然失笑,说:“看你,怎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


我慌忙之间却说了一句这辈子说得最笨的,类似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谁像受惊的兔子?我干吗要受惊?”


田园笑得更厉害了,笑过之后,他说:“没受惊就好啊,过来看我的相册吧,看我到底有多坏。”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笑着,那笑等于告诉我:你又做了一件又傻又可笑的事,我的糖葫芦上又多了一个糖果果。


哇,原来是他拉我去看相册,我还以为……我不光虚惊一场,还差点闹了笑话。幸亏没有情急之下怒发冲冠,没有给人家田园一个响亮的耳光,否则……


我定定神跟田园到了书房,见那原来空着的书柜里现在放了一些书籍。问他:“昨天还空空的,你什么时候去那边拿来的?”


田园说:“今天早上去拿的啊,我一打电话,你说待会儿再联系,我猜想你要回家去打扮自己,女生打扮换衣服,最少需要个把小时吧,于是我就回那边取了一些书,顺便把我的相册也拿过来了。”


我一翻田园的相册,就知道它的主人是一个有心人。他把自己的所有照片,都按年代顺序编排起来,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简单的文字说明,注明拍摄年代、地点。


有看书学习的,有玩积木的,也有站在地上被妈妈训斥的,有跟同院小孩揪住衣服打架的,跟哥哥抢夺物品的,还有一张是他拿着棍子在追打一条狗……


我说:“小男孩能干的坏事,你几乎无恶不作吧。这些罪证是怎么留下来的?”


田园说:“都是我那身为教育工作者的父母抢拍下来的,好让我记住自己小时候有多浑。”


“你哥呢?他性格怎么样?”


“哈!我哥叫田野,但一点不野,从小就是爸妈的乖儿子,老师的乖学生;而我叫田园,却一点没有田园的安静。”


我继续翻看相册,见后来的照片就没有罪证了,不外乎是滑冰的,踢球的,游泳的,跟同学在野外活动的,还有抱着奖状照的,穿着跆拳道服装练功的照片等等。显然都不是抢拍的,而是同学或者同伴给照的。总之,这些照片上的田园,表情大多是活跃的。


翻着翻着,有一张合影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成年后的田园跟一对中年夫妇和两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女的合影。照片底下注着:与佟叔叔一家合影。照片上,那对中年夫妇微笑着坐在前边,田园温和而老成持重地站在后排中间,与前面照片上的田园判若两人。中年夫妇的那对儿女分别站在田园的两边。


我尤其注意了那个女孩,她长得不算漂亮,但比较时尚。头发剪得短短的,却一缕缕一层层乱糟糟地向上翘着。这是刻意做出来的发型,还染成了红黄紫绿好几种颜色,显得很现代,很独特,也多少有点出格,女孩的脸上似乎带着桀骜不驯的笑容。


我问田园:“这女孩很有个性吧?”


田园苦笑了一下说:“太有个性了,做事几乎不遵守常理。学美术的,爱画抽象诡异的画,比如猛一看是一个美女,细一看,另一种色却组成了一个魔鬼……她也爱把自己的生活染成抽象诡异的色彩,结果很不幸,让自己的后半生成为灰色或者黑色的了。”说着,田园无奈地摇摇头,眼睛里是深深的忧郁,一如我多次见到的那样。


我合上相册,田园也不再说什么,我俩又回到客厅里。


我不甘心地问:“怎么见不到你前女友的照片,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有过很多前女友。”


田园又苦笑了,摇摇头说:“很可惜,我这方面是个失败者……怎么会有很多前女友呢?”


我不解地看着他,他也猜测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田园问我:“星星,你这样问,是不是很介意这方面?对于我生活中有过别的女人,你会怎样看待?”


我想,我二十九岁依然是处女,已经是天下奇闻了,说出去别人要么不相信,要么就讥笑我是从历史隧道那边穿越来的。你田园今年三十六岁了,整整比我大七岁,又是一个钻石男,怎么可能清白到一尘不染的程度呢?我如果连你曾有过前女友都介意,那我就只能独身一辈子了。不是有人说过么,要找没有恋爱过的,只能去幼儿园找,要找二十五岁以上的处女处男,连修道院里都很难找出来,当然我是特例。


于是我说:“你生活中有过别的女人,那很正常呗。难道能把你田园扔到石灰堆里去漂白一番么?”


田园笑了,那笑容中似乎有苦涩,有无奈,还有一点苦痛。看他这样,我又补充说:“我不介意你的过去,但我很在乎你的现在……”


听我这么说,田园的表情瞬间就轻松了,他似乎有点感动,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介意过去,我就放心了,至于现在,你不必有任何质疑。现在我像是拿到芝麻开门的钥匙一样高兴,因为老天让我遇到了你,所以我会很珍惜你的。以后有时间,我对你说说我的过去吧。”


我大度地说:“没关系,只要你现在对我是真心实意的,过去的事情,你也可以选择不说。因为,假如那是让你痛苦的事,你就不必再让它触痛自己;假如那是让你很甜蜜的经历,你更不必对我说了,因为那可能让我嫉妒……”


田园表情轻松地点点头,然后问我:“星星,你呢?有过很爱的男生吗?”


我想,好啊,我不计较你的过去,你倒计较起我来啦。可是我的过去是如此的贫瘠,田园计较也罢,不计较也罢,我都没有什么需要特别交代的。即便有过两次所谓的恋爱史,也都是浅尝辄止了。以至于我想找出一点让我自己感到甜蜜,让田园感到嫉妒的历史,都找不出来。哎,也不知道这个田园是喜欢懂得男女风情的熟女,还是喜欢青涩的嫩女?


我这种心理,说明我已经很在乎他了啊……


看我不开口,田园说:“星星,你不说,让我猜猜怎么样?”


我想,我还真不信你就是神仙,能猜得出来我的个人历史?于是我笑着点头。


田园又说:“假如猜对了,你不要否认,猜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行。”


田园说:“你这样盯着我看,我不敢说。”


“那你要怎么才敢说?”


“你闭上眼睛,我才敢大胆地说。”


我真的闭上了眼睛。田园靠过来,轻轻地抱住我,用下巴蹭着我的头发,好一会儿才说:“我感觉,在我之前,你还没有遇到过真爱……”


我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他,心想,神了,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田园说:“听话,继续闭上眼睛,不然我就不说了。”


我笑着,又闭上了眼睛。田园扑哧笑了,又用下巴蹭着我的头发和我的额头,然后轻轻地说:“因为你还很青涩……不但不解风情,而且动不动就张皇失措,像受惊的小兔子或者像受惊的小鹿。那模样可真傻。”


我挣开他的搂抱,双拳锤打着他的前胸。田园见我这样,更加肯定地说:“我猜对了吧。”


我索性直接问他:“那么在你看来,这是我的优点还是我的缺点?”


田园认真地说:“这无所谓优点还是缺点,我只是如实说出自己的感觉。从我来讲,只在乎你对生活是否认真,对感情是否认真,也就是说,我在乎你现在是不是真爱我。”


我很想对他说,我好像真的已经爱上你了。但关键时刻,我又想起了我妈的嘱咐,表态少一点,表态晚一点,吊着他的胃口,于是我便不吭声了。可是,我的两手却不由自主地环绕住了田园的后背,头也轻轻地伏在他的肩膀上了。这时我暗想,我的妈哎,你老人家指导的那些我都用不上啊。我嘴上不表态,两只手却替我的嘴巴表态了啊。


田园见我一直没吭声,他用食指轻轻地刮着我的鼻梁问我:“星星,你长得漂亮,有理想的学历,又是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还有这么纯净的内心世界,这么阳光率真的性格,怎么就没有被别的男生发现呢,如果早被人发现抢走了,我这辈子该找谁呢?”


想起我妈的比喻,我哑然失笑,接着便笑得在田园怀里抖动着。


田园惊奇地问我:“鬼丫头,你笑什么?”我抬起头告诉他:“用我妈的话说,我以前遇到的追求者都是一棒槌打到河里,没有一个能漂上来的。”


田园有点困惑。我对他解释说,这是我妈插队时在乡里学的农村语言,很形象很生动,你猜猜它的意思吧。田园猜测着说:“可能说那些男生都是经不起检验的,很快就被淘汰了……是这样的意思么?”我连忙点头说:“对,对,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


田园问:“那么,在伯母看来,我能漂上来吗?”


我跟我妈说了,现在有一个漂上来了,我说的就是你。


“哦,伯母怎么认为?”


我又想起我妈的叮嘱,的确,现在还不能让田园感觉到他能一步到位,当然就不能把我爸我妈那种迫切想找一个好女婿的情状描述给田园。于是我灵机一动说:“哦,我爸妈都没有表示赞成,也没有表示反对,只是说,慢慢交往再看吧。”说完,我心想,田园啊,你别以为本小姐就真的很傻很傻,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狡猾的,哈哈。


田园引用着我的话问:“你以后会用棒槌把我打到河里吗?”他虽然用了玩笑口吻,但看得出来他好像有点儿紧张。


我暗笑,故意很严肃地说:“也许会的,考验总是需要的嘛。”


“是吗?看样子我得早早准备一个救生衣绑在身上,不能再给你增加一个沉下去的纪录。”


“哈,反过来说,你也会把我打到河里吗?”我笑问田园。


田园说:“不会!把你打下去,我还得跳下去捞你,我费那劲儿干嘛?”


于是我俩都哈哈笑了。


田园又猜测地问:“到底是那些男生都漂不上来,还是你太挑剔了?”


我便坦诚地告诉他:“按我自己的总结,主要是我的感情尺度太窄了。我也遇到过几个很优秀的男生,比如聪明能干的,事业上很有发展前途的,有男子汉气质的等等,就是我现在的同事中就有很优秀的男生,但我却没有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产生过亲近感。”


田园却抓住我其中的一句话问:“你现在的同事中就有很优秀的男生?”


“是啊,怎么了?”


“你的科室里吗?是哪一个?”


我犹豫着说:“是……别的科室。”


“他也对你有意?”


我狡猾地一笑说:“应该是吧。”


田园紧张了,他问:“昨天,我如果迟一会儿去接你,你是不是就赌气跟他约会去了?”我点头。田园又说:“那种赌气之下的约会,在你来说不会长久的,过后他还是漂不上来……对吗?”


我笑了,笑田园引用我妈的名言还真顺手。


田园说:“星星,你一点都不傻,完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我像你这年龄时,可比你傻多了,根本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女生。所以,我没有主动去选择别人,却很容易地接受了别人对我的选择……结果,我不是真爱她,我没有发现,她不是真爱我,我也没有发现。最后,还是她先发现自己并不爱我,只是崇拜和信任我,我才发现自己也并不爱她……但是她的家里却逼她不许跟我分手,于是她用自己的方式追求她的真爱去了,却不料发生了悲剧……如果我能像你这样清醒,也不至于在情感上走弯路,不至于三十六岁了,还让老爸为我的婚姻操心……”


正在这时,我爸的电话来了:“星星,你来医院一趟……”


接完电话我马上穿大衣。一边对田园说,有个熟人得了重病,我得过去帮着安排病床。


田园看看表说:“别慌,我送你过去。”我说:“算了,这么近的距离,两步就走到了。”说着我便往外走。这时,我心里分明感到一种强烈的难分难舍……因为这一分离就是整整三十天啊。十天的相处已经有了很多足以让我心动过速的回味,而三倍于它的分离,那该有多少思念,又该有多少牵挂?


临出门,我说:“我已经告诉我爸妈了,说你就是十五年前救我的那个人……”


田园一把拉住我,给了我一个熊抱,说:“是吗?我可没有借此要挟你啊,那跟感情是两回事……真舍不得跟你分开,我会尽量早点赶回来的。正式拜见伯父伯母,再跟你一起过圣诞,过新年,过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