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心魔(5)

我多么希望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他，可是我错了，他没来！师傅背手而立，看见我醒了，赶紧过来！

一切都变了，可只有师傅慈祥的目光没变！师傅说，你不碍的，刚才急火攻心，悲伤过度，你好好休息，过几日就好！师傅又看了我几眼，欲言又止，他在屋里踱来踱去！

我心里一阵温暖，但师傅的焦躁不安，也已经明白了几分，心里随即化为冰冷！我把头压得低低的，轻轻的说，那是真的吗？

师傅身体一振，长长的叹了口气，说，有些事情你是不了解的！他也是有苦衷的！顿时我的世界崩溃了！

师傅接着说，这次正邪大战，正派全军覆没，只有轻扬活了下来！但也被上官邀月打成重伤，是百合救了他，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百合很丑，一直没有嫁出去，轻扬被她所感动，也是为了报答她，所以娶了她！

谎言，这全都是谎言，我不相信这一切！仅仅是为了报恩，就把我们这些年的感情抛弃了，我们的感情就是那么脆弱？事情不是这样的，他并不爱那个丑陋的女子，他爱的是我！对了，那个女子肯定是魔教一伙的，给轻扬使了妖法！那个女子一定是个妖女，我这就杀了她！

师傅看着我语无伦次，摇了摇头，脸上惨然。他说道，你冷静点，这一切都是真的！这就是事实！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也是因我而起，如果我再年轻些，去剿灭魔教的人应该是我，如果是我去了，也不会使你们两个分离！

猛然间，我不动了，我注视着这个从小将我收养，把我抚养成人的慈祥的老人，这个名动天下的正道领袖，“摘星门”的掌门摘星子，他真的是老了，岁月无情的在他的脸上刻上了深深的印记，我这才发现，他的白发更多了，看来这几日他又苍老的许多！我突然觉得自己非常的狭隘，原来我的身边还有世上最美好的东西！我不再发疯，安静下来！

过了几日，我渐渐的好了，我多么期望他能来看我！终于，熟悉的脚步，熟悉的身影，在这个他也熟悉的房间里出现了，我浑身都在颤抖，他来了，好像带着我的希望，我抖的更厉害了！

轻扬走进屋里，他看了我一眼，可我依然看出他的眼神在逃离！逃避我的目光，他不敢正视我。他轻描淡写的问我，好些了没？我也冷冷的回答，好多了。剩下的就是寂静，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起身，说道，既然你没事，那我也放心了，我该走了！我眼眶一湿，有点哽咽的说，你来这，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轻扬没有说话，沉默。他迈出脚步，我喊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们这些年的感情，难道竟然比不上那个丑女人短短的几个月吗？继续的沉默，我不停的喊，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许久，我们谁也没动，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最后，轻扬冷冷的说，她是我的妻子，请你对她尊重些！说完，扬长而去，不论我怎么呼喊，都阻止不了他的脚步，我那仅剩的感情就在他的脚下被碾的粉碎！没有留情，没有犹豫，那么决绝，一点都不剩！

我拼命的吼叫，可我却听不见，世界突然变得这么安静，我被我的世界抛弃了，这里只剩下我，还有深深的怨恨！猛地，我想起来了上官邀月，想起了她的“断情咒”，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是她对轻扬用的“断情咒”，我要报仇！

（三）

一幢恢弘中带着典雅的城堡座落于千树红叶中，沿着曲径直到大殿，才发现犹如仙境。雕栏玉砌，霓纱作帐，润珠为帘，更有奇花异草，蝶舞鸟鸣。这般仙境的地方，便是天下所有正道人士谈虎色变的“邀月宫”！

大殿上没有一个人，连灯也没有点，一片昏暗，我意识到不妙，想退出去。突然，大殿上灯火通明，四周围满了人，我知道，我中计了！

黑压压的人群中，簇拥出一个美丽的女子，她身穿绯衣，身段婀娜，盈盈走来，如仙子一般！有谁会想到，这样神仙般的美貌女子，竟是天下第一魔头——上官邀月！三年了，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是更年轻了，她可是和我师傅摘星子一般年纪的人物！

我死死的盯着上官邀月，眼睛里喷出火来，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上官邀月声若梵音，音若天籁，盈盈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我一怔，说，你早知道我会来？上官邀月得意的说，难道你没想过，我为什么会饶莫轻扬一命！我的“断情咒”可是天下无双！

果然是她，是她毁了我的一切，我心中那股无名之火，刹那间，贯通全身。手中的“凤舞剑”感到了我的愤怒，“嗖”的一声出鞘，我手握“凤舞”，仗剑向上官邀月刺去。

我连刺她周身死穴，一剑快似一剑，剑光飞闪，抖出无数剑花，把周围笼罩起来，像天空中飘下的寂静的雪花，轻盈中暗含杀机。可上官邀月却像只蝴蝶，在这剑花中翩翩起舞，她飞的不高，但很灵活，她巧妙的避过我的每一剑，我的剑离她只有两寸，可这个距离却是永远。

上官邀月神情自若，继续在我的剑花上飞舞，她冷冷的说，龙吟五岳，凤舞九天！这里只有凤舞，那龙吟呢？呵呵！我听出她是在讥讽我，我更加的愤怒了。我要杀了她，不管怎么样，我要杀了我面前这个人！

几十招下来，我还是没碰到她丝毫，这时，我突然想到了，要想杀她只有用那招，但那招的反噬之力太重了，不管了，只要能杀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用剑把上官邀月隔开，逃到了大殿外，上官邀月紧紧跟了上来，我纵身一跃，飞过她头顶，我停在半空，高举“凤舞”，口中念道，我引惊雷御剑，荡九洲之戾，人神共弃，万劫不复！赫然，天上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隆隆的雷声，闪电渐渐的多了起来，这时，四面八方的闪电，迅速的向我汇集，融入“凤舞”之中。

上官邀月看到此番情景，一怔，口里喃喃道，“御雷诀”！和当年的他真像！他现在应该使不出这招了，他教给了你，不过······还没等她说完，我吐了一口血，从半空中摔了下来！上官邀月来到我的身边，说道，没错，你要是能使出“御雷诀”，就能杀了我，可惜你修习不够，现在被它的反噬之力所伤！

我没理她，她继续说，“邀月宫”住的都是被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抛弃的女子，我们痛恨那些伪君子，所以我们要逃回公道，拿回我们失去的，我们要灭世，你天赋极佳，你可愿意加入我们，复仇！

我冷笑道，这就是你的阴谋，你先用“断情咒”逼走我的轻扬，然后，在我伤心欲绝的情况下，邀我加入，祝你一臂之力，这就是你的如意算盘！上官邀月没有说话，我接着说，我会把这一切都告诉轻扬，他会回到我身边，你要杀我现在就杀吧，要我加入，休想！

上官邀月，沉默，她摆了摆手，让我走，我很惊讶。但我重新燃起希望，我似乎看到轻扬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远处，上官邀月对身边的人说道，她会回来的！不管是对是错！

（四）

我的伤口依然在流血，但我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我带着希望。

我找到轻扬，把一切告诉他，多么希望从轻扬的眼神里，看到闪烁的目光，但我得到的却是失望，一片死寂，什么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轻扬颤抖的说，就这些？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带来的希望碎了，我哽咽的说，为什么？

轻扬说，太迟了，我已经不能回头了，这是你我的宿命！说完，消失在朦胧的月色中。

我站在那里，泪水已经干了。手中的“凤舞”在剧烈的颤抖着，它在此刻和主人心意相通，它知道该怎么做，它也知道下一刻自己的剑锋会对准谁！

一切竟是那么的快，一刹那，就结束了，抑或，那一刹那便是永远，永远无法挽回，永远无法找到答案，是那一刹那将一切变成了仇恨！

我迅速的收剑入鞘，站来鲜血染红的地面上，注视着躺在地上的这个丑陋的女人。回想起刚才，血雾喷洒的那一刻，一种复仇的快感倾泻而出，因为那是仇恨，但伴随而来的还有淡淡的伤感和后怕，因为那也是仇恨！

不知什么时候，轻扬已经站在我身后了，他默默的注视着这个享受复仇的女人，没有说话，没有打断我，让我继续享受着他的痛苦！

我看到了轻扬，很坦然，虽然我正在失去我生命总最美好的东西，我没有后悔，因为他已经不属于我了，从那次大战回来的时候，从我回来告诉他真相后，他就永远的离开了我，我甚至希望他如果不回来该多好！那样我至少拥有过他！

寂静继续在蔓延，很久很久，轻扬都没有开口，他转过身离开了，带着悲伤，带着仇恨，我注视着那离去的身影，好熟悉又好陌生，他走了，他真的走了，这次永远的离开了我！

干涸的眼眶里，又一次流下那咸咸的，冷冷的东西！

我来到了师傅的门前，这是我生命里最后的，也是最美好的东西，我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但我还是敲了门，没有人回答，门也没关，我推门进去。

血，又是吞噬一切的血，它吞噬了这个狭小的房间，也吞噬了我整个世界。

摘星子寂寞的躺在地上，血还不断的从他的脖子里渗出，旁边是更寂寞的“龙吟”，它染满鲜血，它在低鸣，是在控诉，还是在兴奋！轻扬轻轻的站在旁边，呆呆的注视这一切，他像个局外人，只是站着，没有动弹！

我的眼眶这次没有泪，流下的是血！

我注视着这个“龙吟剑”的唯一主人，我很冷静的说，你是为她报仇吗？

寂静，没有回答，沉默。

我说，你夺走我最后的东西！

同样的寂静，同样的沉默。

许久，轻扬开口了，他一个字一个字说，一个月后，“十里亭”，我们做个了断！说完，走开了！

（五）

恍若隔世的痛变成了恍若隔世的解脱，我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甚至有几分的期待。

一个月后，十里亭。

好像回到了从前，我该怎么称呼他呢，莫轻扬，师弟，“摘星门”的天才弟子，还是我最爱的人！亦或者是，负心之人，杀师之人，我仇恨的载体！

“龙吟”“凤舞”纷纷出鞘，以前珠联璧合的伴侣，如今却变成生死相搏的仇深之人，“龙吟”“凤舞”轻轻低诉，为自己，或者是为那两个痴心之人，是谁导演了这一幕，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我有些退缩了，说，真的要这样吗，难道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吗？

轻扬很冷，决绝的说，没有，我回不了头，同样你也回不了头！我要为百合报仇！

我心中一痛，想到师傅的惨死竟然是因为那个丑陋的女子，又想到自己刚才的懦弱，我没用，我让自己冷峻，仇恨又重新占据我的心头。

“凤舞”剑锋疾刺，丝毫没有留情，轻扬纵身后跃，躲过，我紧跟上去，运剑横扫，轻扬双足点地，飞起丈余，如此几个回合下来，轻扬的“龙吟”，总是在躲闪，我知道，我不是轻扬的对手，可我不甘心。

我使出绝招“凤舞九天”，“凤舞”顿时化作浴火凤凰，继而分成九只，从九个不同的方向，向轻扬射去。轻扬知道此招厉害，不敢怠慢，凝神把“龙吟”运于面前，内力源源不断的从剑身发出，渐渐的形成一道薄雾，是层保护罩。一道道激射的凤凰，撞在上面，慢慢扭曲，变形，化作乌有，这便是轻扬的成名绝技“游龙罩”！

轻扬似乎有些得意，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要想杀我，除非用那一招，不然你永远报不了仇！

我深深知道这一点，但我毕竟使不出那一招呀！看来我要放弃了，突然，一幕幕场景浮现在我的眼前，“十里亭”送别，师傅的音容面貌，最后，都归结于轻扬的那一句话：等我，回来娶你！

我狂怒，身上的憎恨刹那间游遍了我全身，我感到我充满了力量，我用剑逼退了轻扬，跃起飞到半空中，念起了熟悉的咒语：我引惊雷御剑，荡九洲之戾，人神共弃，万劫不复！浓云遮住了天空，四周的闪电迅速的汇集到“凤舞”里。

“凤舞”发出了炙烈的光芒，我成功了，我终于练成“御雷诀”了，但没想到是在这时候。

我望着，站在地上，等待着宣判的这个人，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爱的人，也是这个世界我唯一恨的人，我闭上眼，“凤舞”指向了这个人，结束了，惊雷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呼啸般的怒吼着冲向了这个人！

那一刹那，我突然睁开眼，我知道这是，我看他的最后一眼，他脸上没有一丝恐惧，竟有些许解脱，熟悉的眼神，他回来，嘴上那丝浅浅的微笑，好像再向我告别，用这种轻松的方式，来做生死之间的告别！

“龙吟”护主，祭起了“游龙罩”。

迟了，在“御雷”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

“轰”

空气中，弥漫着骨骼破碎的声音。

我缓缓的落下，来到了这个将死之人的身边，“龙吟剑”挡了那凌厉的一剑，已经粉碎，但轻扬也受了重创，全身筋骨尽断，眼看活不成了！

我冷冷的说，这一切，你后悔不？

轻扬摇摇头。

沉默

突然，轻扬开口说，在我死之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几十年前，有一对神仙般的人物，武功深不可测，他们彼此深爱着对方，但后来，由于他们在武学上的追求不同，男的走上了正道，女的投入了邪派。男的创建了“摘星门”成为正道领袖，女的成立“邀月宫”在邪道上呼风唤雨。

我一怔。

轻扬继续说，那个女子因为深深的怨恨，武功的造诣远远超过了那个男子，她怀着着对男子深深的怨恨，要灭世！我也是在那场大战中得知的。

我疑惑

轻扬说，你可能会疑问这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呢，其实咱们“摘星门”最有天赋便是你，想要阻止上官邀月灭世，只有你练成“御雷诀”！上官邀月也知道这一点，在三年前，就给你使用“断情咒”，让你永远也不能和你相爱的人在一起，要你去怨恨，这样你就能投入她的门下，她想灭世必须要用你的“御雷诀”！

我感到不妙。

而你一直没有练成，我很是着急，便想出了这个始乱终弃的办法，和百合结婚，逼发出你的潜能。我该死，我利用了百合，她其实是个好姑娘，我却累她损命！还有咱们的师傅不是我杀的，他是自杀的，他说这一切都是引他而起，他要赎罪，只有他死了，你才能练成剑法，我没能阻止他，眼睁着看着师傅自刎！说完，轻扬已经泣不成声了。

真相，这难道就是真相，是我自己毁掉了我自己生命中最美好的东西，他们都是为了我，而我又做了什么！

轻扬呼吸急促起来，用最后的力气说，其实这个世界上，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你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我唯一想共度一生的人，可惜我没有这个机会了！

空白，空白，我已经没有任何的意识了，我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悲伤，我只是注视着这个将死的人，没有反应！

轻扬说，别忘了咱们的师傅，别忘了我，还有最重要的天下······

消失，那个声音永远的消失了，带着我刚才又燃起的希望，带着我这一生唯一的爱，静静的，安详的，从我的指缝中消失，我永远也不会再触碰到它！

远处的“凤舞”低鸣，她失去了伴侣，是她自己亲手的毁掉的。

我的心中只有一个词：

邀月······

邀月·旭

作者：还珠城主

（一）

独上江楼思悄然，月光如水水如天。同来玩月人何在？风景依稀似去年。

这便是邀月宫，我生长的地方。天下正道的梦魇，在那个噩梦里，有一个女人，她是这里的主人上官邀月，绝世的容颜下是那颗冷冰冰的心，像潭死水，没有一丝涟漪。

从我懂事起，她便告诉我，天底下最厉害的本事不是武功，而是男人的谎言，他能在不经意间撕碎你的心！后来我才知道，邀月宫所有的女子都被男人伤透了心，即使是那个被我称作师傅，视为母亲，那个高傲的女子上官邀月。

上官邀月要灭世，她要讨回她所失去的一切，向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报复。杀戮成为我的玩伴，豆蔻少女头上插着一朵血色的山茶花，她的裙摆上沾着沸腾的鲜血，不曾停息，慢慢的我成为了邀月宫最厉害的杀手——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