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2008年12月29日静延路pm6：40

就是在这条路上，静延路，尉杉和关邵白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走出一江春，漫步于安静的木棉道，踩上落叶发出清脆却绵延的声音，好似又回到了两年前。

如世上的许多人那样擦肩而过，也许擦肩的时候都没有去看一眼而过的人。

可是她却突然回身，喊住他：“前面的先生。”

他停下脚步，迟疑的回头，不知是不是在喊他。

“你叫什么名字？”

问他么？他有点想笑，在大马路上突然被一个陌生女子问及姓名。

“关邵白。”

“我叫尉杉。”她轻挑眉，勾唇角，浅浅一笑：“再见。”

是的，再见，就是还会再见。

第二天果真又再见了，老远就听见她喊：“关邵白留步！”

他一回头，昨天是“前面的先生”，今天是“留步”，明天会是什么？他也没有察觉到，原来自己已经在想明天的台词了。

只见尉杉气喘吁吁的朝他跑来，倒像是在他身后追了很久似的。

“真巧啊。”她气喘吁吁的跑来咧嘴一笑只为了和他说这么一句话？可真是有趣了。

“是有点巧。”他不置可否，其实今天他是不用路过这条路的，只是鬼使神差的就走来了。

“如果还能再巧一点呢？”

“嗯？”

“如果明天还能更巧呢？”她的褐眸亮亮的，像是在期待着他的答案。

“你觉得……”他漂亮的凤眼透出浓浓的笑意来，“你是觉得这样说了我明天还会走这条路？”

“不是明天只要是第三次呢？”她仿佛并未被他的话里有话给打击到，反而更平添了信心，“如果第三次你走这条路我们还能遇见呢？”

“你打算呢？”

“我打算一直跟着你。”她定定地看着他，最后竟然不卑不亢中气十足的甩出一句话来：“就像跟着党！”

关邵白足是愣了许秒，才不客气的笑出声来，他承认他被眼前古怪又莫名的女子吸引到了。

“跟在你身后，跟着你走，跟你到老。”他故意顿了顿，似是抛出一个难题来，“这些都是‘跟着你’的意思。”

“我要跟在你身后步步跟着你走直至跟你到老。”

她说她叫尉杉，她站在木棉树下，夕阳将她的影子拖得长又长，泛出橘红色的光晕，连刚才话语里面的字体都变得有了颜色。

关邵白说：“那么再见。”

第三天，他走过这条木棉道的时候再见到她了。

八点的太阳在深秋的早晨已经开始暖烘烘的烧了起来。

她勾起唇角在细微的笑，她说：“小白，我等到你了。”

小白？第三天原来是“小白”。他一挑眉，还真从未有人这样叫过他。

“怎么今天这么早？”他看了看表，前两天都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见到。

面前的女子弯了眉眼，看入他的眸子里慢慢道：“早一点等到你，早一点跟着你。”

俩人不约地同时想到当时的情景，笑了出来。

“我这辈子就一次在大马路上问人家的名字。”

“现在可是自家的了。”

“你那时反应可慢了，真是小白。”

“我这不是一回头看见未来老婆在自己面前，还以为穿越了呢。”

“人家穿越都穿古代的，你倒好，穿了个未来的。”

他捧住她的脸，狭长的眸子闪烁着珍珠光彩，“你放心，我比党有保障。”

是的，这就是关邵白听完尉杉早到的理由后，执起她的手说的一句话。

此时旁边走过一对情侣，女人一脸委屈，男人一脸讨好。

女人说：“今天这么冷的天气，我说要坐地铁，你说要走路，如果我穿了裤子也就算了陪你走，可是我穿的是裙子，袜子这么薄真是把我冻死了。”

男人说：“宝贝，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们去吃大餐好么？”

女人说：“吃什么大餐？”

男人说：“吃牛排。”

女人说：“明明约定好吃火锅的，这么冷的天吃牛排也热不起来，还是吃火锅吧，火锅暖和。”

男人说：“可是宝贝你原谅我么？”

女人说：“但是刚才我真的很生气，我真的是快要冷死了……”

俩人渐行渐远。

尉杉和关邵白相视不厚道的笑出声来。

“亲爱的，你说我们坐地铁好呢还是开车好？”尉杉学着刚才女人的委屈语调。

“宝贝，你喜欢地铁还是坐车？”关邵白也来劲了。

“亲爱的，我们去坐地铁可好？”

“宝贝喜欢我们就去坐地铁。”

2008年12月29日地下铁pm7：00

此时正逢地铁最拥挤的时间段，两个爱凑热闹的人偏是不畏惧于高峰。

漫无目的的，买了地铁卡随着人流没入车厢中，也不去看开往哪个方向，俩人就如同刚学会逃课的初中生乐滋滋的抱在一块。

“好热。”

尉杉以手当扇，地下铁本就空气不流通，车厢里面更是因为开着暖气而闷热。

关邵白才不管她热不热呢，把她圈在自己怀里，不让别人能够碰着她。

“嘿，关小白。”尉杉不客气地笑他这种紧张的行为，“我发现你占有欲还挺强烈的。”

“现在才发现？”关邵白没好气地瞟了她一眼，“晚了。”

这时地铁靠站，下去一拨人又涌上一拨人，尉杉和关邵白就被挤到最里面去了。

“我怎么觉得乘地铁是件很受罪的事情呢？”尉杉大约真的是被挤得热疯了，脸都变得红通通的。

“嗯，因为现在是挤地铁。”关邵白淡定地纠正她。

“噗，乘个地铁都要摆律师的谱。”

“这叫职业习惯。”

两人旁若无人的斗嘴，倒是在拥挤不堪的地铁里成为了瞩目的焦点。

女人懒懒地被男人拥在怀里，男人玉树临风地靠在扶手上，周遭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令人不敢靠近，硬生生地被腾出了一小片空间。

“我其实……”尉杉突然紧紧地抱住关邵白，瞪了一眼欲倒在他身上的女人，“也强烈的！”

地铁里面人一多就是这点不好，容易发生不良行为。男人碰着女人，女人靠着男人，大抵也是真的被挤得无措了。

“你不是热么？”

“热死也得保护你！”

“尉尉是八爪鱼了。”

“我是树袋熊！”

总之，不放手就是了。

出地铁的时候正巧碰上扶梯维修，只能望着长又长的楼梯叹气。

“来吧。”

关邵白自觉地蹲下身，尉杉嗖地趴在他的背上，“走咯！”他将她背起来，一扬声。

一步一阶梯，她在他背上轻声说：“慢慢走，慢慢走。”

他笑着回她一句：“我又不是老头子。”

她咕哝着：“嗯，不是不是。”语调像极了小孩子。

尉杉是不喜欢爬楼梯的，每次看到这种长的令人晕眩的楼梯总是缠着关邵白背她，时间久了只要是楼梯不管长短他背着她走就是了。

她也总是念叨着：“慢慢走，慢慢走。”好像生怕他会摔跤似的，可是把她放下来吧她又会像个孩子般吵闹，令他哭笑不得。

这个时候的尉杉是和平时不一样的，在他背上的尉杉似乎是褪去了一切虚壳的孩子。是的，只是个孩子，而不再是那个高傲又强大到令人头疼的女人。

安静的趴在他的背上，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偶尔轻拍两下，嘴里念着：“慢慢走。”再一转头轻声咕哝一句别的。

有时候不过是走段楼梯的时间，她也可以睡着。

关邵白一偏头就看见尉杉闭着眼，微嘟起嘴，暖暖的鼻息喷伏在他耳后，鬓边的绒毛在空气中轻舞，挠得他的心痒痒的。

他轻轻一笑，连眸下的褐痣都变得柔软极了。

背她一生，在有楼梯的路上。

上楼也好，下楼也好，她在他背上睡着也好，只要这份重量不变，他就要背到老。

老了老了也要背着，弯了身子也要背着，步履蹒跚也要背着，只要还可以走。

但愿是那长又长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