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搬家卡车

到了搬家的日子了，天刚刚亮，搬家卡车就开来了，它们吱扭吱扭、摇摇晃晃地开上车道，司机们开车很专注，根本没有发现有多少又小又亮的眼睛在盯着他们，山桃丛里、矮树丛里、草堆里，全部的小动物都来了，聚在一起，看着到来的新人家。灰狐狸和红鹿像铜像一样在松树林边看着，一动也不动，只有红鹿的耳朵时不时地转来转去，倾听周围有没有不同寻常的动静，连兔妈妈都在卡车停下休息的时候跑了出来，这时她正坐在兔爸爸和阿那达斯叔公之间，一只手还将小乔奇的左耳朵紧紧地抓在手里。

卸家具很能引起小动物们的兴趣，因为从东西上可以看出这家人的品行怎样，所以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兔爸爸十分欣赏旧红木家具上富丽的光泽。“那些家具就已将这家人的气质表露无遗，”他小声地对兔妈妈说，“自从我离开莓草乡以后，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兔爸爸还没说话，就被兴奋的菲伟给打断了，他看到一个没盖的旧式大垃圾桶就放在车房后面。“这就是我说的大好人啦！”菲伟十分满意，“而且这个垃圾桶正放在葡萄架下面，在同一个地方，我就能享受到晚餐和点心啦！”

阿那达斯叔公用他锐利的眼光观察被放进工具房里的各种工具、菜园用具。“倒是没看见鼠夹和弹簧枪，”他说，“还有很多瓶瓶罐罐，里面装的可能是毒药，也可能不是，还不能确定。”

路易肯斯多克和提姆马克格拉斯两人寻找机会向这幢房子更加靠近一点，以便能够看得更清楚。“看起来像是好人家的东西。”路易说。

“是的，”提姆回答说，“真是好人家，你看还有一大堆书呢，不过我不喜欢读书人，因为读书的人总是古里古怪的样子，我爷爷常说：‘读书腐人心哪！’不知道这话说得有没有道理？”

“哦，这我可说不好了。”路易说，“我认识一个好人，他读过很多书，可惜几年前去世了！”

搬家卡车卸完了东西，就吱扭吱扭地开回去了，但是小动物们却还是守在这里不肯离开，他们真正关心的是这家人。一直到了下午，他们才终于看见车道上来了一辆汽车，他们的耐心总算得到了回报。这辆汽车有些破旧，满满当当地装了行李。在一边看着的小动物们，立刻打起来精神，每只眼睛都瞪着里面的人。

一个男人首先从车上下来了，他叼着烟斗。阿那达斯叔公满意地嗅着空气。“这是我喜欢的，”他悄悄地对兔爸爸说，“我对抽烟斗的男人很有好感，因为他会先给你一个警告，比方说，不抽烟的人从田里走过的时候，你可能正在睡午觉，说不定你还没有发觉他们到来，就被一脚踩住了；但是，一个抽烟斗的男人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当他身上的烟味还很重的时候，你在半里地开外就知道他来了，嗯，我喜欢烟斗。”

兔爸爸点头表示赞同，但是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那位女士，她刚刚从车上拿下来一个大篮子，正准备将盖子打开。

兔妈妈倒吸了一口凉气，从篮子里跳出来一只虎纹的巨型灰猫，一阵寒战立刻传遍了所有的小田鼠。他伸下懒腰，伸伸前腿，伸伸后腿，然后，很气派地慢慢踱上前门的台阶，洗起了澡。他把身上各个地方都洗了一遍，还张开掌心，把趾间都舔了一遍，随后，便躺在太阳底下睡着了。

害怕的田鼠们这时正频频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兔妈妈好像要晕倒了，但是阿那达斯叔公的眼光却更为老练，他已经看得更清楚，他马上制止了他们的不必要的恐慌。“这只猫上岁数了！”他说，“比所有的猫都年纪大，你看看他走路的姿势，那么僵硬；再看看那排牙齿，在他打哈欠的时候，你们注意看下，都是一些圆圆的老牙根。呸，这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我甚至敢走过去往他脸上踢一脚呢——是的，有一天我会这样做的。”

现在他们又把注意力拉回到汽车上，汽车这时正摇摇晃晃、吱扭吱扭地响个不停，起先掉出来两三个包袱，随后好像是一大堆一起滚下来，原来有一个胖女人正将她那庞大的身躯从后门挪出来。

“嗨，苏法洛尼亚，我们的新家到了，快来看，多可爱啊！”那女士很高兴地说。苏法洛尼亚看起来倒没有那么兴奋，她拖着两个涨得鼓鼓的皮箱，摇摇摆摆地走向了厨房。

菲伟拍了拍兔爸爸的背，高兴地说：“会有剩菜吗？会吗？嗨哟，嗨哟！我见过像她那样体型的女人，没有一个不丢出一大堆剩菜的，并且剩菜还有很多种类呢，鸡翅膀啦、鸭背脊啦、大腿骨啦——还往往煮得相当美味呢！”

“她一定是个不错的厨师！”兔爸爸承认，“通常还十分大方，对我们的习惯和需要也同样十分清楚。在这儿这是很少见的，但是过去在我们莓草乡啊——”

“哎，快看那个莓草——”菲伟打断了他。

“别吵了，快睁大眼睛！”阿那达斯叔公突然说，“注意他们有没有搬下什么鼠夹、弹簧枪、毒药、来复枪或捕网之类的东西！”

直到最后的袋子、包袱都被拿下来，带进屋去；午后的日影这时已经移到了那只猫的身上，他僵硬地爬了起来，伸伸慵懒的腰，慢悠悠地绕到厨房门口。这时，小动物们才逐渐散去了，一边走还一边对今天发生的事议论个不停。

总体而言，大家都感到十分满意，因为，没有迹象显示这家人有鼠夹、弹簧枪或其他凶器，那只猫显然构不成威胁，而且又没有狗。

黑夜降临了，大房子里亮起了灯光，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厨房里也传来碗盘的碰撞声，这真令小动物们高兴，空气里还弥漫着宜人的胡桃木烟味。到小乔奇在房子附近转悠时，他听见客厅里燃烧木头时的噼啪声，他高兴地哼着：

新人家来啦！嗨哟！

新人家来啦！嗨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