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傍晚，铭宇准备下班，急诊科送来一个急腹症病人。病人脸色青黑，意识模糊，呼吸急促，心率146次分，血压波动，飘忽不定。

急诊科王医生对铭宇说：“病人上午已看了两家医院，未能确诊，下午四点来我院就诊，初步诊断为：急腹症休克待查，急性胰腺炎？”

铭宇检查一次病人，确定病人是中毒性休克，马上叫病人家属来医生办公室，对病人妻子与弟弟说：“病人病情非常危重！随时有可能死亡。而且病情非常复杂，是否要进行剖腹探查手术，还要等行了腹部c检查再定？你们首先要签危重知情书。”

病人弟弟诧异地说：“病人那么重！为什么不先抢救，反而签危重知情书？”

签危重知情书是保护医生一项任务，除非病人一来就要抢救，否则先签定，因为医生怕病人突然死亡，家属一下子难以接受，而找医生麻烦。但铭宇不能这样跟病人家属交待，他说：“医生有责任向你告知你亲人病情，特别是危重病人。你们快签吧，病情危重，必须马上处理。”

病人妻子匆忙签了。

铭宇给病人开一系验单，让护士马上给他抽血。他再给病人做腹部检查。病人病情发展极快，护士刚给他抽完血，病人意思模糊了，血压掉到7836mmhg。铭宇立即叫大家准备抢救，又叫护士通知麻醉师来插管。虽然，病人及时处理，强心药及抗酸中毒的药都上了，病情迅速发展到心跳骤停。铭宇给他做心脏按压，麻醉师给他插了管。经过一个小时抢救，铭宇宣布病人死亡。

病人妻子难以接受现实，“呜呜”哭了起来。病人弟弟不停打电话通知家人。过了一会，十几个家属来到腹外科抢救室门口。铭宇看形势，有点不妙，慌忙叫护士打电话通知殡仪馆的人来拉走尸体。

突然，抢救室大门“砰”一声被人踢开了。病人弟弟指着铭宇说：“你给我滚出来。”铭宇吓了一跳，通常这种场面，肯定有事发生，前几个月医闹在他心里刻骨铭心。他犹豫起来，不敢出去。病人弟弟踢了一脚大门，指着铭宇说：“给你三分钟，如果不出来，我进去砍了你。”

铭宇给了一个眼神旁边的护士，叫她马上报警察，自己提心吊胆走出去。

病人弟弟拿着手机，拉着铭宇的胸牌，连拍几张照片，又拍面部，接着骂他说：“我姐夫早上开始腹痛，一直找医院看，为什么医院不接病人？等到来你们医院，病情那么重。你为什么不先抢救，还要我们签病重通知书，弄了半天！担误抢救时机！是你们这些黑医生害死我哥！草菅人命！为什么不抢救，才写签字呢？你说，快说，否则我随时都会失去理智！”

铭宇吓了一跳，慌忙说：“我是按医生规则办事。叫你们签字，是告知你病情呀。你哥病情复杂，究竟什么病？现在还不知道。早上，他腹痛时应该来看了，那时可以剖腹探查，找到病因，去除病因，可能生命还可以挽救。现在，已经迟了。我们已经尽力啦！”

几个男青年对病人弟弟说：“是他吗？”

病人弟弟点点头。

他们冲过来，一个人扭住铭宇的手，另一个抢了他的胸牌。这时，总外科鲁主任冲了过来，对他们说：“林医生还要写抢救过程，你们有事先等一下。让他写完再说嘛。”

铭宇趁机挣开他们的手，鲁主任拉着他走到医生办公室，把他锁在里面，写抢救记录。鲁主任意思是保护他，不让病人家属打他。铭宇心乱如麻，知道又碰上医闹了。突然，有人反复扭动门锁，接着急风骤雨似的敲门声，病人弟弟大叫：“开门！出来！为什么不及时抢救病人！出来，限你三分钟，如果不出来，我们就冲进去”。

铭宇意识他们会冲来，把病历塞进抽屉里锁住，想办法逃跑。

办公室有一个阳台，上面没有防盗栏。阳台下面是内科一区的阳台。铭宇猛然看到阳台旁边下面挂着一台空调机，可以像警匪片中特警的动作，从阳台爬到空调机上，然后从空调机跳到下面内科医生办公室阳台上。铭宇从四楼看一眼下面，如果摔下去，就粉身碎骨。这时，大门被强烈撞击着，轰一声，门被撞松。眼看门被撞破，铭宇想起朝岚被禁锢的情况，被逼吻尸的恐怖场面，不假思索，右腿伸到空调机，左腿跟着踩上，然后向下面阳台一跳。

二

铭宇跳落内一科办公室阳台，身体与地面猛烈撞击一下，弹向阳台栏，被水泥栏撞了一下腰部，产生一阵剧烈的痛。他反弹回阳台中间，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喘息。值班医生黄伟明正在办公室写病历，听到响声跑出阳台，见铭宇坐在阳台中央，一脸惊慌，惊诧地说：“你是从上面跳下来吗？”

“上面医闹，准备逃跑。”铭宇说。

黄医生刚毕业，个子矮小，长得娃娃脸，戴一副金线架眼镜。妇科医闹时，他也参加营救朝岚。在医闹分子追砍他时，急中生智，脱掉白大褂，扮病人跑了。他一脸慌张地说：“医，医闹，不会吧，不会吧！”

铭宇点点头。

黄医生镇静一下，扶起铭宇。铭宇感觉自己还可以走。突然，上面人声吵杂，有人说“明明看他进来了，是不是跳下去啦”。还有人说“去下面阳台找找”。

铭宇对黄医生说：“你快把我藏起来。”

黄医生顿时不知所措时，此时传来一阵警车响鸣声，越来越响。铭宇安慰他说：“不要害怕，警察来啦。”

“上次医闹时，警察不是来啦，你还不是被扎了一刀，朝岚姐还不是被禁锢，我们还是走吧。”黄医生边说，边扶铭宇走出办公室。

值班护士见他们神神秘秘的，便笑问说：“林主任你俩干吗？”

黄医生竖起右食指于嘴前吹了一下说：“别出声，如果有医闹分子来，别说我们在重症监护室。”

“不会吧，哪里医闹？”

“没事，如果有闲人找我，别告诉我在哪里？”

黄医生拉着铭宇走进重症监护室，里面几个病人，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黄医生故意挺起腰向病人介绍铭宇说：“林主任来看大家。”

警车声包围了整个医院，黄医生与铭宇走到阳台一看，警车走下许多警察。黄医生对铭宇说：“林医生，你看，这批警察跟以前的有点不同？”

铭宇仔细一看，对他说：“那是特警。”

铭宇有点奇怪，为什么出动了特警？突然，他手机响了。他吓了一跳，是不是医闹分子打电话呢？因为他的医生办公室的墙壁上，贴有各个医生的联系电话。他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张市长的秘书骆秘书电话，他慌忙接了。

骆秘书在电话里说：“铭宇。知道你们医院发生医闹了，我们派了一支特警队去，把事情在萌芽时解决掉。凡是破坏医院设备，扰乱医疗秩序的，拘捕！”

“谢谢。相信你们一定能控制医闹场面。”铭宇说。

“你放心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古书记调到省里财政厅去，张市长代理市委书记一职。有空，我们吃饭聊聊。”

“好的。”

铭宇挂了电话，感觉心跳平伏一点。突然，他听到天花板响起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几分钟便静了下来。黄医生竖起耳朵听一会，对铭宇说：“医闹分子可能被抓了，我们出去吧。”

突然，院内又传来一阵阵车鸣声。他俩走到阳台一看，一辆辆面包车开了进来，然后从车上跳下一个个手拿杆子与长刀的男青年。黄医生吓得把舌头伸了出来，拉着铭宇的衣角发抖。铭宇拉他回到房间，黄医生吓得脸色都青了。铭宇说：“不要害怕，这也不关内科的事。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成了。”

天花板又传来一阵紧密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又静了下来。

黄医生对铭宇说：“是不是警察把他们包围了呢？”

铭宇猜测警察与医闹分子对峙着，为了不惊吓黄医生，改口说：“不会，医闹分子可能被警察制服了。”

过了一会，院内再传来警车。铭宇和黄医生走到阳台一看，下面开来7辆警车。一群群特警从车上跳下来，驮枪实弹，来势汹汹，向住院部冲进去。

突然，铭宇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黑代理院长的电话。黑院长哆嗦地对铭宇说：“林主任。我办公室被病人家属包围了。他们威胁我，扬言杀我全家，还派人去学校找我女儿。我准备跟他们开始谈判，你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告诉我吧。还有，记录了抢救过程吗？”

铭宇告诉他事件经过，最后郑重说：“病历锁在腹外科办公室了，可能病人家属找不到的，我们没有过错，打官司都不怕！”

“好，好，你先找个安全地方藏住，等我把事情解决了再出来”。

铭宇听到电话那边，传来阵阵叫喊声，让人愀心。黑院长说完就挂了电话。铭宇估计院长室已经被包围得水泄不通。

特警部队进入病房后，天花板开始静了下来，像死了一样可怕。

半个小时，黑院长打电话告诉铭宇，医院赔了3万元给病人家属，他们同意撤退了。过了一会，殡仪馆的车来了，把尸体搬上车。病人家属也陆续解散。

医闹平息后，铭宇发现小便带红色，怀疑肾挫伤，便验尿，果然尿里有红细胞。他又照了c，诊断是左肾肾挫伤。鲁主任建议他住院，卧床休息。

铭宇便住进了自己的病房了。

三

卢依娜知道铭宇出事，当晚从广州赶来珠州市。由于铭宇肾挫伤不宜走动，铭宇只好躺在床上，护士给他插了尿管，免他起床，增加出血。卢依娜叫助手去买了铭宇喜欢的饭菜与零食来给他，自己开车去医院。

卢依娜在护士带领下，找到铭宇住的vip病房。当她看到躺在床上的铭宇，眼泪涌了出来。她扑到床边拉住他的手说：“伤得怎么样？重吗？”

“肾挫伤，休息两个星期会好，不要担心！”铭宇说完，回她一个苦笑。

“能不担心吗？你是我夫君，万一有意外，我后半辈子怎么过呢？我今天下午右眼皮一直在跳，我猜测肯定有事，原来是你出事了……那些是什么人？为什么打你呢？”

“是我自己从我们办公室阳台，跳到下层阳台时摔伤的。”

“别动，动了会出血呀，”她又抓住他的手说：“铭宇。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

“你先答应我。”

“你先说嘛。”

“你能不当医生吗？太危险了！我怕那一天，你会出事。其实，人活在世上有两种选择，一种是过上好生活，这是大部分人选择的。一部分是有理想，想实现一个理想，这是极少数的。如果你是前一种，我建议你从商，或者当官，因为搞技术不能发达的，既辛苦，又穷酸。我真希望你是前一种人！”

“可惜我是后一种人，我想拯救别人的生命！”

“你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想救别人！你住院期间考虑一下吧。我公司正发展房地产，你干脆来帮我吧。当你熟悉了，我就退归家里，相夫教子。”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商业女强人。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骨子里还是儒家的。我跌破眼镜了。”

“久了，你会知道。其实，古人说‘人无痴不交’嘛，宋代书法家米芾喜欢收藏石头，叫石兄弟。你我喜欢古琴，当然属于这类人，比较重情义。”

铭宇呵呵笑了笑。

铭宇住院期间，卢依娜每天在医院照顾他。由于铭宇不能下床，卢依娜帮他倒尿倒屎。铭宇说：“请护工帮忙成了。”

卢依娜却认真地说：“我的夫君当然我来侍候！”

铭宇听了，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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